第三十四回 何道鸣古方奇药  郝思温转死回生

发布日期:2017-12-05   作者:郎媛媛   来源:信息中心   阅读:次   字体:[大] [中] [小]   保护视力色:
扁鹊神应蓬山巅,自此脉学史有传。
汤阴伏道仙艾茂,黎民一灸百病痊。

        看官,此诗乃颂那名医扁鹊之作。那扁鹊姓秦名缓字越人号卢医,因为他的医术高超,被认为是神医,是以春秋之人借春秋之法,用了上古黄帝时神医“扁鹊”的名号来称呼他。从此奠定了望闻问切的诊断方法,著《难经》而传于后世,功莫大焉。
        想那扁鹊乃春秋古人,说他则甚?看官有所不知,古之读书之人皆抱有治国平天下之志,奈何世事如棋局,常有青云无路时,退而求其次者。人之一生即是生老病死的过程,不分富贵贫穷概无可免。不为名相济世,当为名医济人,乃是从儒者之最高境界也。于是乎“活人绝技古今无,名下从教世俗趋。坟土尚堪充药饵,莫嗔医者例多卢。”
        说话的,今个儿且说一个由儒生改医家,尊前贤,考古方,配秘药,治痼疾,引出一段传奇掌故。
        闲话少叙,言归正传。
        却说郝经辞别唆鲁禾托尼太后,跟随张府报马日夜兼程回到保州,也没有进帅府,径直回到家中。
        郝思温半斜着卧在床上,郝彝媳妇儿吕氏在旁边扶着。庆娘正端着药钵,一口一口地喂药。药喂得很少,但仍有一些从左侧口角流下来,吕氏不停地用素绢轻轻地擦拭着。麟儿乖乖地依偎在爷爷身边。
        “父亲,我回来了,你怎么样了?”郝经一进门就趴在床边跪在地上。
        庆娘和吕氏连忙把郝经扶了起来,郝经抱住父亲不住地流泪。郝思温右手一把抓住郝经的袖子,清瘦的面颊上抽搐了两下,露出僵硬的笑容,嘴唇费力地动弹着,断断续续的说:“好,好,我儿……可算……回来了。……回来就好。你看看……我又耽搁……孩儿的前程……了。”
        郝经一边问询着父亲的病情一边去抱孩子。
        麟儿见了郝经认生,怯怯地把脸埋在爷爷的肩膀后面。
        吕氏站起来把药钵儿递到郝经手中说:“想必伯伯还没有吃饭,这药没多少了,和嫂子一起给父亲服下吧。我去给伯伯做饭。”说着领着麟儿出去了。
        庆娘挪了挪地方,在一边扶着公公,郝经一口一口把药喂完。
        天气凉了,屋子里生了火,庆娘一边收拾着药钵,添水煎药,一边简单叙说父亲的病情。
        说是十月初一是送寒衣节,家家都要为亡人送寒衣过冬,这一天父亲早早起来就催促孩子媳妇们糊纸衣,做供果,敬献在爷爷和母亲牌位前。一整天父亲都郁郁寡欢,眼中含泪。彝和庸,还有麟儿都忙着试穿新棉衣,生火治灶。中午,父亲没怎么吃饭。傍晚我们去母亲坟丘前焚烧寒衣回来,只见父亲在床脚边倒着,就像睡着一般,怎么叫也叫不醒。又轻轻摇动,他仍然没有醒来。家里人顿时慌作一团。彝弟连夜把何朝奉请来,施以针石,方才清醒。日日服药直到现在。
        正说着,郝彝媳妇叫伯伯吃饭,郝经才扒拉了两口,给父亲看病的医官何朝奉来到,后跟着两个推车的药童。
        这何朝奉名道鸣,本是河间人氏,从小习儒。那时,世道动荡,到处都是金疮瘟疫,仕途无望,改作习医。做了故金大医高尚先生刘完素的关门弟子。高尚先生号称“刘河间”, 所以人们管何道鸣叫做“小河间”。
        何朝奉先前曾给郝经母亲看过病,知道郝先生乃保州名儒,如今又在忽必烈帐下做事,更是多了几分敬重。
        寒暄之后详细向郝经陈述了父亲的病情:“翁病乃由内而生,并非外中风邪,而是阳盛阴虚、心火暴盛、肾水虚哀所致。其病因多是情志失和、五志化火所致。”
        庆娘和吕氏也说从郝经东游以来,多时不回,父亲心甚忧,临近十月,又因思念母亲和阿宝,爱着急,时常发脾气。
        何朝奉说“令尊之病,初,猝然昏倒,不省人事,伴口角歪斜、语言不利,继而半身不遂。所幸诊治及时,尚无大碍。我先施针石醒脑开窍,继以我师‘地黄饮子’调理。现在已经稳住事了。今我又带来几剂熏蒸之药,此乃昔时许胤宗之古方,汝等大火宽汤煎好,趁滚烫之时放在翁之床下,待药物的蒸气慢慢熏蒸半个时辰,七日后,当有转机。”遂招手叫药童将药卸下,满满堆了一地。
        却说郝经依何医官之法,将床板镂空,铺了稀布棉褥,身上捂了被子。日日与彝和庸煎汤熬药,侍父熏蒸,几天后,果然奏效。
        彝和庸看哥哥一路奔波,回来后连连陪在父亲床前,甚是劳顿。就说:“哥啊,父亲有一人侍候即可,咱们兄弟轮着来,别累着了。”
        郝经说:“我不在时你们都受累了,父亲成了这样,都是哥哥不好,就让我尽尽孝心吧。”
        两兄弟拗不过他,只巴望父亲早点好起来。
        七天过去了,父亲果然好了许多,左手的手指已经能够伸曲,说话也利落多了。这天下午,郝经和郝庸搀扶着父亲下床试着走了几步,虽然左腿有点发软,但是也算是开步了。歇了一会儿,父亲执意要自己走。庸将父亲领到墙边,让他托着书柜的格子慢慢挪步。走了几步,父亲居然放开了手。郝经看见吃了一吓,赶忙起身迎了上去,扎撒着手边走边退,就像去年教麟儿学步一般,想必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自己走路的。此情此景,时空颠倒,不由得热泪盈眶。
        看到父亲大好,郝经这才回到自己屋里。庆娘正在厨下做饭,吕氏说:“伯伯回房了,敢是找你有事,快回去吧,这里你就不用管了。”笑着把嫂子推出厨房去。
        自从郝经回来,还没有单独和庆娘在一起过,她知道夫君的心全在父亲身上。见公公身体一天好似一天,见面时两人深情地对望一眼,眸子里流露出的都是绵绵的爱意,彼此心里都暖暖的。今儿个回房了,想是父亲大好了。庆娘先到父亲房中看看,见父亲坐在床沿上,庸托着父亲的手,父亲自己捧着药钵喝药。
        思温见儿媳进来,高兴地说:“我好了,能走路了,可是辛苦媳妇了,快去歇歇吧。”说着就想站起来走给庆娘看。
        庆娘连忙止住,说:“父亲好了是我们的福气,那我就去忙了。”
        “好好好,去吧,去吧。”
        庆娘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,郝经将她一把搂住,先做了个吕字。张氏欲待将门儿掩上,正好麟儿推门进来。庆娘说:“麟儿乖,叫爸爸抱了吃饭去。”
        这几天麟儿已和郝经厮混熟惯了,叫着爸爸,一下子扑到郝经怀中。郝经双手将麟儿抱起来说:“好儿子,咱这就吃饭去喽。”
        吃过晚饭,郝经两口子牵着儿子给父亲请了晚安,吕氏过来抱起麟儿说:“麟儿跟婶娘睡。”麟儿叫着:“不,我要跟爸爸,我要跟爸爸——”郝彝说:“你不是想要拨浪鼓吗,叔叔给你做一个。”麟儿说:“好呀。”高高兴兴地跟着叔叔婶婶走了。
        张庆朝丈夫抛了个媚眼,娉娉婷婷回房去了。等郝经一进屋子,迫不及待关上房门,缠绵拥吻,泪眼相向多时。
        “妾闻‘胡天八月即飞雪’,不知夫君那话儿冻掉了也未?”庆娘忽然调皮的问。
        “冻掉倒是不曾,却是历寒弥坚,硬是有你好受的。”郝经一下子把庆娘压在床上。
        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,郝经心里一热。
        “娘子,你受累了,看你瘦的。”郝经将她的头托起,深情地说。
        “瘦了吗?是想经哥想的吧。”庆娘三下两下扯开被子,钻了进去。
        一个是思夫盼归如饿虎饥肠辘辘,一个是久客他乡似渴龙馋眼望梅;分明久旱受甘雨,胜似织女偕牛郎;真个是颠鸾倒凤,曲尽其欢。难得郝经侍父多日竟然不觉得疲劳,展弄精神,把个娘子拾掇得体软骨酥。正是:来时浦口云随棹,采罢江边月满楼。
        这一日,郝经兄弟雇了一乘轿子,请谢大医。郝思温激动不已,在地上走了一圈,非要敬何朝奉一杯不可。
        吃饭时,何朝奉又说起他们父亲的病症。他说:“乃翁病属燥邪,此番通阡陌,养阴退阳,以饮降其内燥,以蒸润其外邪,功效毕见。金燥虽属秋阴,而其性异于寒湿,反同于风火热也。今以寒药营制其内,闭塞其外,阳气不得宣通,恐此病愈已,他疾生矣。”
        郝经问道:“那怎么办?”
        朝奉略加思索道:“最大的可能就是会引起咳嗽痰喘且久治不愈。”
        听此一说,三兄弟不免紧张,一起问道:“那要怎么办呢?”
        何朝奉淡淡一笑道:“先生不必紧张,此说只不过演推而已,是与不是当察而后言。不幸言中,也是有办法的,只不过对你们三个书生来说难了一点。”
        大医交代一番,三兄弟频频点头,亲手执轿,恭恭敬敬把何朝奉送出门外。
        转眼春节已过,父亲病体初愈,郝经和张庆备了礼物,带着儿子到帅府拜年。刚一见面,小采麟就像模像样地给外婆作了个大揖:“外婆过年好,麟儿给外婆磕头。”说着就要下跪。
        “使不得!还要弄疼我孩儿的膝盖儿哩。”毛夫人喜欢得不得了,随手摸出一个红包递给采麟,庆娘收了。外婆一把把麟儿抱起来,在冻得红嘟嘟的小嘴上亲了又亲。小采麟两手乱摇,推又推不开,急得哇哇地哭。张庆赶忙接过来哄道:“麟儿不哭,外婆这是待见你哩,看外婆给你拿啥好吃的了。”小采麟一见外婆捧过来的果盒,抓了一把柿饼红枣,眼上还挂着泪水早开心地笑了。五舅妈六舅妈听说张庆两口子来了,也赶忙过来嘘寒问暖,发压岁钱。
        郝经、张庆问起父帅,毛夫人说:“唉,说那做啥。听说大理反水,蒙古汗廷意欲出兵平定。刚过初三,你父帅就忙着演练武艺,遴选精兵,十丁抽一,连客都待不了。我正说等送十五时和他一起去看看亲家翁,你看看,啥时候是个了?”
        张庆回道:“母亲,父帅军务繁忙,不必麻烦他老人家了。公公已是大好,等天暖和了让他来看你们吧。”
        五舅妈和六舅妈已经吩咐厨下做了张庆最喜欢吃的淇菜,款待女儿娇客。一家人正待举箸,三弟郝庸赶来,说是父亲病急,叫哥哥嫂子快快回去。毕竟郝思温又得了何病,直叫郝庸如此慌张?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正是:

得病如山倒,去病如抽丝。
大旱望云霓,病笃盼名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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